在西北,天是另一种天。
我习惯了那种苍茫——戈壁尽头,落日是孤烟直上的句点,晚霞来得烈,走得决绝,像一声羌笛摔在石头上,碎了,却还是硬的。父亲说,西北的天养不出软心肠的人。我便揣着这副硬心肠,一路往东南走,以为天下的黄昏都是一种脾气。
直到湖州的粉霞落进我的眼睛。
是一天突发奇想饭后去散步,傍晚六点光景,天边便开始酝酿一场温柔。起初只是淡淡一抹,像谁在宣纸上洇开半笔胭脂,后来便一层一层地浓了、暖了,粉中透橙,橙里融金,整片天空被染成一种介于梦境与真实之间的颜色。环城河的河面最先应和——那粉紫色的霞光铺在水上,被桨声揉碎了,又聚拢,碎碎密密地漾着。偶有白鹭掠过,翅尖蘸了霞色,仿佛从宋人词里飞出来的一般。
我立在飞凤大桥边,忽然想起李贺的诗:“粉霞红绶藕丝裙”。千年之前,诗里写的是天上仙子的衣裳;千年之后,这粉霞却落到了湖州的寻常巷陌间,落到了每一个晚归人的肩上。天边那薄薄润润的一层粉,像母亲年轻时簪过的那支绒花,洇在青灰的暮色里。风吹过来,是糯的,带着水汽,把霞光揉得愈发绵软,我站在堤上,忽然不知道该拿这副硬心肠怎么办。
西北的霞,是出征;湖州的霞,是归人。
一个石油人,从黄土高坡辗转来到太湖南岸,原以为只是换一处风沙继续奔波。却不料被这满城粉霞接住了——它不问我从哪里来,也不问我要往哪里去,只是每日黄昏如期而至,像一句不必言说的安慰。那些关于陌生、关于距离的忐忑,便在这层层叠叠的暖色里,一点一点地化了。
暮色渐深,粉霞终将退场。但我知道,明日此时,它还会来。如同这座城市的温柔,不急不缓,却从不缺席。而我,也会在这座城市慢慢扎下根来,在中国石油浙江销售湖州分公司,守着这一份我愿意为之奔波的事业。日升月落,忙的时候抬头看一眼天,心里便觉得踏实。湖州,正在成为我的家。(作者:杨易慧)来源:浙江销售湖州分公司

